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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秘密,花知道
2022-01-04
by
jing.x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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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个寂静的夜晚,小苍兰的幽香从窗户飘进,在房间里盘旋,下沉,在棉被上留下一阵芬芳。深深地吸气……阵阵暖香袭来,你感到身体逐渐松弛,四周变得朦胧,意识随着花香越飘越远……你的眼前,出现一个小巧的花店:络石藤爬满花店的外墙,风车型花朵包裹在片片绿叶间,微风不时扫过,墙上漾起阵阵波纹,一时间仿佛误入了爱丽丝仙境。小白花和绿藤汇集成的瀑布中,露出原木色门窗,门大大地敞着,穿着一袭白裙的女孩坐在门口的藤椅上,修剪着面前的花枝,修剪的间隙,回头向店内张望,墙上一只挂钟,嘀嗒嘀嗒地走着…… 时针接近四点时,女孩摘掉手套,将两颊边的碎发拢在耳后,露出秀丽的脸庞,浓浓的长睫毛围住明亮灵动的眼眸,脸颊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淡淡的红晕。她起身抖掉散落在裙子上的叶片,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旁边的便利店走去,裙摆在她的脚踝边开出一朵朵小花。走进便利店,女孩左右张望了一下,眼睛飞快地环顾四周,接着便在货架前站住,漫不经心地挑选着眼前的零食。 这时,身后开门的铃铛声响起,女孩的头微微颤动了一下,余光里闪过一个男孩的身影,正径直朝着这面货架走来,熟悉的声音也随着脚步声响起:“嗨,又见到你啦”。一瞬间,女孩清澈的眼里浮起笑意,随手拿起一袋薯片,转身时正好对上那张俊朗的面孔:“是啊,又见到你了。到点就饿。”男孩笑了,露出洁白的牙齿,嘴角向上勾出月牙般的弧度。 回到花店,女孩将薯片放在架子上,旁边还有好多一模一样的包装袋,这是女孩最不爱吃的青瓜味,却好巧不巧,每次随手拿到的都是它。女孩拿起几枝修剪好的朱丽叶玫瑰,洁净透亮的软桃色外围花瓣像一层薄纱,轻轻围住层层叠叠的内芯,花瓣的奶橘色像被雨水冲刷过一般,充满活力的甜蜜气息冲出层层包围,圆润饱满的花朵在女孩的心间渐次展开,一层又一层,开不完似的开着。女孩拿出一张浅杏色牛皮纸,灵巧地折起几个角,轻柔地捏出些褶皱,将玫瑰一朵朵放进去,再套上一层剔透的白色雪梨纸,用一根细细的丝带扎住,打了一个精致的小蝴蝶结。 手指在鲜花和彩纸间穿梭着,女孩的思绪却在不觉间渐渐飘远,回到第一次见到男孩的那天。 那是一个夏天,阳光照得人懒懒的,云朵仿佛凝固在天空中,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寻找着阴凉处,女孩正在店门口的给新到山茶树配土,不经意抬头,男孩的身影就这样闯入了视线。修长挺拔的身姿罩在一件干净的白衬衣里,袖口松松地卷起,自然卷的头发显出几分蓬乱、漫不经心,在阳光下轻轻眯着眼睛,迈着大大的步子走进了便利店。看着男孩的身影这样倏忽出现,又转瞬消失,她埋下头继续忙碌,却好像不受控制般,一次次抬起头,眼睛找向便利店的方向。不一会儿,男孩再次出现,在女孩的注视中,颀长的背影消失在马路对面。 从那时起,一颗小小的种子埋在女孩的心里,男孩再次出现时,她暗暗记下了时间,有时是下午的四点出头,有时会稍微早一点点。店里没有客人来访时,女孩便坐在门外的藤椅上,修剪着花枝,留意着男孩的身影。日子如溪流般涓涓流淌,每天下午四点,时钟往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小石子,激起一圈一圈涟漪,随着水波溢开,又很快地归于平静。 女孩的生活看起来一成不变地继续着,可一种隐约的情愫正在暗暗滋长。男孩频繁的出现也许暗示着他就住在附近,又或者是在旁边的大楼里工作,他每天都做些什么呢?如果他知道自己一直被默默注视着,会是什么样的心情?会不会有一天,能将这段心事都说给他听,他听到后会是什么反应,是觉得可笑,还是会暗自开心呢?下午的花店静悄悄的,时间也显得格外悠长,长到那一丝初始时微弱的心动,在反复的思忖间,缓缓发酵,挤满了整个心房。 长长的下午终于还是到了头,太阳沉甸甸地下坠,余晖从建筑物的间隙射出,投下一片阴影,又点亮一处光明,路旁的树木被拽出长长的影子。下班的人们从四面的高楼里涌出,街道一改之前的冷清,眼见着繁忙了起来。花店里也迎来了一阵热闹。女孩握着几枝小白花,细长花瓣包裹着茸茸的鹅黄花蕊,细嫩的根茎柔美恬静,“这一束是洋甘菊,清新淡雅很适合放在卧室,能助神安眠哦。” 她用甜美的嗓音向客人介绍着,“可以单独插瓶,也很适合和浅色系的玫瑰搭配,”她从身旁的玻璃缸里轻捻起几朵玫瑰,“比如说像这种凯特丽娜玫瑰,正好和洋甘菊的花蕊是同色系,搭在一起很和谐”,玫瑰花瓣圆滚滚地簇拥在一起,流沙般化开的金色,让素雅的白花也多了些妩媚。女孩细细将客人选好的花朵扎好,嘴里还不忘嘱咐着:“水要勤换,隔天一次最好,换的时候清洗花瓶和花枝底部,这样花能美得久一些。” 傍晚就这样在忙忙碌碌中溜走,附近高楼里的灯光一盏盏暗了下去,街巷间回归了稀稀落落的景象。女孩关了店门走出来,一弯月牙在天边静静地挂着,天上的流云丝丝缕缕,被月色染得清幽迷离,徐徐的夏夜晚风驱散了热浪,清凉地扑在脸上。女孩走在回家的路上,夜晚的安静让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浮上心头,为着一个还不知道姓名的男孩,每天如同过节般欢欣雀跃,却又在这时变得有些黯然神伤。 经过路边售卖瓜果小食的摊贩,明晃晃的白炽灯点亮一小块暗沉的夜,女孩心里的一角也亮了起来——或许应该先做点什么吧?总不能只是远远地看着,至少要让他知道,有这么一个人存在。这样想着,那淡淡的忧思也变成了玫瑰色,在浓浓的夜色中晕开,怎么也抹不去了。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,女孩就被一种飘飘然的快乐笼罩着,走进花店的人听见她嘴里哼着的小曲,心情也变得愉悦。终于到了下午,她瞄着时间,几乎和男孩同一时间到达便利店门口,男孩放慢步伐,示意女孩先进,女孩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看,他脸上的轮廓,比起远看倒更加柔和一些,高挺的鼻梁,给温润的脸上添了几分更立体的棱角,长长的睫毛向下垂着,眼眸深邃干净得像一汪泉水。女孩不敢多看,怕怦怦直跳的心被觉察一般,赶忙钻进便利店里,却一时慌了神,不知该走向哪里,几秒的踟蹰间,男孩走向了放着零食的货架,她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…… 这一天,女孩回到花店时,拿回了第一袋青瓜味的薯片。也是从这一天起,女孩成了便利店的常客,在每天下午制造着一次次的“偶遇”。一开始,只是各自站在货架两端,沉默无言地挑选食物,不知从哪一天起,也不知是谁,先冲对方微微点了点头,这默契便一直延续了下去。点头的次数多了,也慢慢搭上了话,每次不过是寥寥几句:“嗨,你也来啦,今天打算吃点啥”,低低的嗓音里扬着爽朗的语调,像带着引力一般,消融了距离。女孩乐此不疲,仿佛在奔赴一场秘密的“约会”,偶尔怅然地想到,这种无声的约定会不会在哪一天悄然终结,可时间这样一天天过去,男孩总是风雨无阻地来了,又让女孩生出甜美的想象。 夏末秋初里的一天,女孩在店里等着花材,那是为一场婚礼准备的,左等右等却迟迟不来,天开始阴沉下来,女孩看着窗外绵密的积云,将太阳一点点吞没,天空垂落的水滴先是星星点点地落下,又渐渐变成了密集的雨柱,马路上水流横溢,外墙上风车茉莉的小白花被雨珠砸落,又被风卷起,散落了满地。载着鲜花的小货车,却正巧在这时停在了路旁,卸下的满地鲜花还来不及搬进屋,就先经受了风雨的拨弄,女孩着急地一趟趟往屋内搬运着花朵,拿出仅有的两把小伞,为路边的花束遮雨,雨滴顺着伞的边沿流下去,把枝条染得翠绿,剥落了几片娇嫩的花瓣。 雨水顺着女孩的面颊向下淌着,眼前已经是茫茫一片,没顾得上墙上的时钟已过了四点,也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在风雨中大步流星地走来。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低低的嗓音中满是急切和关心,这突然出现的声音,在女孩心中千回百转,一阵欣喜涌上心头,随即又有些懊恼,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他看在眼里。一时间,她竟有些手足无措。见女孩有些发愣,男孩的声音更柔和了几分:“我来帮你吧,两个人搬得更快些”,想起还在风雨中的一地花朵,女孩终于轻轻点了点头:“麻烦你了。” 两人进进出出忙碌着,雨也缓和了下来,路旁渐渐空了,只剩下被雨打落的残瓣,淡紫的,嫣红的,嫩粉的,被两人进进出出碾碎在地面,汁液里的香气缓缓释放,花盆泥土里草根的清香也被翻出,一同裹着些雨水湿漉漉的气息,在空气中缠绵。 绽放的花朵挤满了整个花店,两人的脚边,窗台边,桌子上,一朵朵被雨水冲刷得洁净娇艳,“倒像是我俩的婚礼一样”女孩这么想着,痴痴了笑了出来。她拿出毛巾让男孩擦擦头发和身上的水,男孩匆匆向女孩告别,不等挽留便出了门,女孩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浅蓝色的衬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,还沾着一块一块的色渍,狼狈又可爱。 再次相遇时,女孩手里多了个手提袋,里面装着一件细条纹的浅蓝衬衣,和被淋湿的那件很像,递给他的时候,忐忑不安地,问出了在心里反复酝酿的话:“还没谢谢你帮我搬花呢,什么时候有空,请你吃饭啊”。 空气仿佛沉默了一下,女孩的心像天边的太阳,一寸寸往下坠落着。“要不就今晚吧。”男孩忽然开口,夕阳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神似乎格外温暖。 女孩从便利店出来,夕阳像一颗橘子糖,将熟悉的街道染上酸酸甜甜的味道,丝丝秋风吹得人心醉,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也成了动人的乐章。晚些时候,花店的门上挂了一块外出的小木牌,关着灯的店里,植物们仿佛在轻声低语,窗台上的茶色桔梗向外探出枝条,想要第一个看见女孩回来时的神情。 晚餐的气氛让女孩又多了一丝遐想,两人说说笑笑,像是认识了很久的熟人。如同她所期待的一样,之后再次遇见时,两个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,似乎想要将一整天的琐屑心情与故事,塞进货架间那短短的几分钟里,说给对方听。 女孩以为时光可以这样无穷无尽地延续下去,直到有一天,她来到便利店,却不见男孩的身影。也许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吧?第二天,仍然没有男孩的身影,会不会身体不舒服请假了?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时间一天一天过去,女孩已经找不到新的借口,她才渐渐回过神来——也许,男孩是真的从她的世界不告而别了。他们之间的联系,不过是每天一次的短暂相遇,没有告白,没有约定,就像不经意间搭在一起的羽毛草,风一吹就散开了吧。 女孩守着花店不再离开,墙上的挂钟却像长进了心里,每到四点,她会不自觉朝同一个方向张望,却一次次希望落空。渐渐地,花店门口的藤椅上,也很少见到女孩剪花枝的身影了。 这天,女孩正发着神,花店的门被缓缓推开,一片阳光探了进来:“老板,买花。”听到熟悉的声音,女孩抬眼的瞬间,笑容已经溢出嘴角,心里的玫瑰又重新绽放开来,“好久不见啦,最近好像都没碰见你。”“是啊,最近刚换工作,不在这附近了。”男孩的目光像一阵风,飘过女孩的脸庞,停留在花桶里的几束白荔枝玫瑰。 女孩这才想起来,男孩是来买花的。玫瑰花,通常是送给喜欢的人。她心里隐隐涌起一丝不安,难道,男孩心里已经有了那个想要送花的人?她努力微笑着,拿出一张浅杏色牛皮纸,折起几个角,将玫瑰一朵朵放进去,白色的花瓣,包裹着微粉的花心,花瓣一层一层,开不完似的开着,可女孩的心里的那朵花,却默默收拢了。 男孩捧着包装好的花束离开了,出门时轻轻带了带门,小木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啦声,照在地上的阳光也跟着消失了。男孩毫不留恋的离开,印证着女孩的揣测。她感到心上绑了一块重重的石头,拉扯着她沉沉下坠,默然拿起一袋青瓜味薯片,木木地往嘴里塞着,仿佛要把这一场单相思的所有证据销毁。店里进了客人,女孩照常介绍着心爱的植物,总觉得身边的一切都褪了一层色,尤加利像失去了活力的干花耷拉着叶片,郁金香饱满的花瓣上长出无数的裂痕。 到关店的时间,女孩在店里坐了许久,才终于鼓起勇气,面对门外的夜色。关了灯,锁上门,垂着头转身走下台阶,街道里的最后一处光亮也暗下来了,浓浓的夜在眼前织了一张网。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手捧着一束玫瑰花的男孩,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。嘴角轻柔地上扬着,和天边那弯月牙一起,照进女孩心里。 女孩愣了一下,她试探地走近男孩,走入一团明亮的暖黄之中。“送你的,这是我觉得和你最像的花。”男孩递过手中的玫瑰。柔光流泻在女孩身上,男孩想起第一次她冲着自己笑的样子,像夏日里吹来一缕清凉的风。那醉人的凉风陪伴了他一整个夏天,每当窗外的树叶轻轻摆动,他的眼前就出现女孩恬静的笑,轻轻地……柔柔地……拨动着他的心弦。从那时起,他就在心里默默勾勒着这一天的场景。他每天掐准时间,在下午4点走进便利店,就是为了再见女孩一面。哪知道,他想要见到的那个人,也用同样的方式,勾勒着两个人的相遇。 街道上那团斜斜的光晕里,两个年轻的身影在互诉衷肠,夜色正浓,微风轻拂着他们的脸庞。四周的虫声和鸟鸣都不忍打扰他们般,渐渐微弱了下来。静静聆听,绵绵的细语在风中缱绻,飘过水面上的一叶扁舟,飘过挂着露珠的树梢、寂静空旷的街道,耳边萦绕着情侣温柔的低语,化成一首动人的情诗,悠扬婉转,随着呼吸轻轻地起起……伏伏,满溢心间。 沉静的夜里,女孩心中那粒小小的种子,终于开出炫丽的花朵。天鹅绒般细腻柔软的花瓣,一层覆着一层,初生的娇嫩花蕊被层层包裹着,温暖的香气从一片片花瓣中流出,香气在空气中飘飘……悠悠地晕开,将她的衣服染上一层淡淡的玫瑰香,阵阵幽香在空气中缓缓游走,她仿佛来到一片无边的花海,躺在落花铺成的地毯上,闭上眼睛,静静呼吸着花香,感受这爱的花瓣,落在发间、脸颊,一同伴入今晚玫瑰色的梦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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